新電改引爆大變革：讓買電的和賣電的都多起來
導讀：十年沉默后，新一輪電力體制改革啟動。綱領性文件發(fā)布7個月后，幾經博弈，配套文件終于出臺?！ ”据喒茏≈虚g、放開兩端電改，能否徹底改變電廠發(fā)電、電網賣電的舊有格局，構建多買多賣的全新市場，進而改
導讀：十年沉默后，新一輪電力體制改革啟動。綱領性文件發(fā)布7個月后，幾經博弈，配套文件終于出臺。
本輪“管住中間、放開兩端”電改，能否徹底改變電廠發(fā)電、電網賣電的舊有格局，構建“多買多賣”的全新市場，進而改變中國的能源消費結構，都將取決于接下來文件如何落地。
2015年以來，航禹太陽能科技公司執(zhí)行董事丁文磊出差的區(qū)域從長三角逐漸擴展到了全國。
丁文磊是從事分布式光伏發(fā)電項目的工程總承包商。“今年越來越多的企業(yè)找我們建分布式電站，他們想裝上光伏電站之后，能往售電公司過渡，在改革中先卡個位。”丁文磊告訴南方周末記者。
隨著新一輪電改的推進，除了居民用電等保障性服務繼續(xù)沿用政府定價，過去由電廠發(fā)電、電網賣電的格局將徹底改變，這將是一個全新的市場。
2015年11月30日，在新電改綱領性文件9號文公布八個月后，國家發(fā)改委網站公布了六個配套文件。
“這標志著新一輪電改開始進入全面實施階段。”國家發(fā)改委經濟體制綜合改革司巡視員王強在11月30日上午的電力體制改革新聞通氣會上說。
在理想的情形下，整個行業(yè)隨之將會產生顛覆式發(fā)展。在發(fā)電側，風電、頁巖氣、光伏等新能源發(fā)電將更多地上網。在售電側，除了電網之外，將會有發(fā)電企業(yè)、民營資本等參與進來。而用戶的市場地位將發(fā)生逆轉，享受到更低廉的電價和多元化的服務。更長遠的角度看，中國的能源結構也將發(fā)生重大變革。
電力改革后，風電、頁巖氣、光伏等新能源發(fā)電將更多地上網。 (CFP/圖)
從恐龍時代到哺乳動物時代
多位接受南方周末采訪的專家稱，僅有此文件依然不夠，下一步還會有配套文件的配套文件。
11月30日的北京，嚴重霧霾，華北電力大學的教授曾鳴在北京的大街上，接受電視臺采訪，談電改。整個11月，北京的藍天僅有個位數，大部分時間里，許多人不得不戴口罩出門，全華北人民都在期盼，通過電力改革減少煤炭化石能源的消耗。
今年3月24日公布的電改9號文，為電改制定了“管住中間、放開兩端”的大方向，而六個配套文件(分別為《關于推進輸配電價改革的實施意見》《關于推進電力市場建設的實施意見》《關于電力交易機構組建和規(guī)范運行的實施意見》《關于有序放開發(fā)用電計劃的實施意見》《關于推進售電側改革的實施意見》和《關于加強和規(guī)范燃煤自備電廠監(jiān)督管理的指導意見》)，為電改搭建了具體的實施路徑。
多位專家稱，僅有此文件依然不夠，下一步還會有配套文件的配套文件。
“這次電改，實際上就一條主線，就是建立電力市場，圍繞建立電力市場這個主線來做事情。”在中國電力企業(yè)聯合會(下稱中電聯)的辦公室里，中電聯部門主任、電力經濟運行分析師薛靜告訴南方周末記者。她認為，這次電改配套文件更多的是在用戶側和消費側先進行改革，再倒逼供應側。
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鄭新業(yè)在近期的一次電改討論會上，總結了此次電改釋放出的三大潛在紅利。首先在發(fā)電側，高效率電廠將替代低效率電廠，清潔能源更多使用，降低煤炭消耗總量;第二個紅利，即打破現行電網“獨買獨賣”的模式，把電網“高速公路化”，對電網服務實行“成本加成”定價;第三個紅利是，在需求側理順價格體系，減少電力消費過程中的效率損失。
電力市場要形成“多買多賣”的格局，首先要核定獨立的輸配電價。從今年年初開始，深圳、內蒙蒙西相繼進行試點，此后又在貴州、云南等五省開始進行綜合電改試點。
從目前已經試點改革的地區(qū)來看，普遍出現了電價下降的現象。內蒙古發(fā)改委副主任王金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，對蒙西電網核定輸配電價后，核減的成本空間約26億元，“現在內蒙地區(qū)，大工業(yè)一年用電量達970億度，平均攤下來，一度電可降低2.65分”。
此前針對電網是否可參與競爭性售電業(yè)務，有很多博弈。此次的配套文件，明確了電網“可以”參與競爭性售電。
根據配套文件，發(fā)用電計劃也將放開，政府定發(fā)電量的時代將徹底過去。方正證券的一份報告估計，初步放開后，按照全社會5.5萬億的用電量計算，折合電費三四萬億人民幣，初期將有10%的電量得到釋放，電能市場的規(guī)模將在3300億左右。
毫無疑問，這個市場足夠大。“電改之后，整個電力行業(yè)生態(tài)會發(fā)生巨大改變，相當于從恐龍時代變成了哺乳動物時代，這里面機會太多了。”信達證券首席能源互聯網分析師曹寅說。
“賣牛仔褲的人”
“在售電側有很多人去掘金，我們就是為這些掘金者賣牛仔褲、賣水、賣鐵鍬的人。”
在淘金大潮中，“賣牛仔褲的”往往比“淘金者”賺到更多的錢。
根據全國企業(yè)信息系統(tǒng)的不完全統(tǒng)計，最近一年內新成立的(新增)包含售電業(yè)務的公司已經超過200家。今年以來，包括國電投、華電在內的五大發(fā)電公司，也已經在寧夏、內蒙等地成立了售電公司。而粵電力A、申能股份等上市公司也相繼布局售電市場。
中恒博瑞的業(yè)務是為這些“淘金者”服務。中恒博瑞是上市公司中恒電器的全資子公司，6月1日，中恒電器投資1億，成立了杭州中恒云能源互聯網技術有限公司，開始布局電能服務云平臺、能效管理、需求管理等業(yè)務。
去年電改9號文還沒下發(fā)的時候，中恒博瑞董事長周慶捷的團隊就瞄準了O2O電能服務，在線下做售電、配電服務。過去，中恒博瑞主要服務于電網公司和發(fā)電企業(yè)，為其提供電力信息化。
“過去的地方電力、配電公司、售電公司都會成為我們的新客戶，像發(fā)電集團都在成立配售電公司，它們的業(yè)務如何開展，軟件如何建設，需要我們提供咨詢。”周慶捷對南方周末記者說。
航禹太陽能這類分布式光伏業(yè)公司也是電改中的受益者。近幾個月中，丁文磊的同事劉楊明顯感覺到訂單多了，“大家的邏輯不單單是光伏了，而是售電，是能源互聯網。”劉楊對南方周末記者說。
根據此次的配套文件，“擁有分布式電源的用戶可從事市場化售電業(yè)務”，但目前售電公司注冊資本最低2000萬元，這對分布式光伏發(fā)電公司仍是個不低的門檻。不過，這并不阻礙大家“搶先機”。
劉楊介紹，現在淘金的人很多，有的在微網，有的是用戶側，有的是售電。但無論如何，他們都擺脫不了兩個重要的元素，一個是有自己控制的電源，一個是用戶。“所以，在售電側有很多人去掘金，我們就是為這些掘金者賣牛仔褲、賣水、賣鐵鍬的人。”他說
此次配套文件提到的分類方法，售電公司可分為電網企業(yè)、社會資本投資增量配電網、擁有配電網運營權的售電公司和獨立的售電公司(不擁有配電網運營權，不承擔保底供電服務)。
對于民資來說，既沒有發(fā)電廠掌握的電源，也沒有電網企業(yè)過去這么多年積累的龐大用戶，其競爭實力可想而知。
一位國網內部的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，現在國網也在醞釀成立售電公司，“按照國外經驗，當市場穩(wěn)定后，售電側的盈利空間不大，增值服務的空間更大。但在市場過渡期，大家都想搶這塊，也會有很多人對其估值更高”。
搭建“多買多賣”的市場
“沒有過剩就沒有市場經濟”，當前構建三類電力市場的有利條件是，電力行業(yè)嚴重供過于求。
此次配套文件的核心內容是建立“多買多賣”的市場，在未來的電力市場中，交易的主體包括發(fā)電企業(yè)、供電企業(yè)、售電企業(yè)和電力用戶，而政府的角色將從過去的價格制定者變?yōu)楸O(jiān)管者。
配套文件把“多買多賣”的市場分為三類：一類以國家電網和南方電網總部為基地，組建北京和廣州電力交易中心，主要承擔全國大范圍電力調度;第二類包含兩省或兩省以上的跨區(qū)電力交易中心;第三類是省域范圍內的電力交易中心試點，例如綜合試點省份云南和貴州正在組建的省內電力交易中心。
2015年2月，貴州建立了省級電力交易中心。根據該中心披露的數據，截至10月31日，全省電力直接交易電量累計完成142億千瓦時，為工業(yè)企業(yè)降低用電成本12億元人民幣。
“省級電力市場是最容易操作的一種市場，由各省政府主導。第二級是跨省跨區(qū)的交易市場，這一級市場就比較難做一些，得靠中央來協(xié)調。”曾鳴認為，“但只有通過跨區(qū)交易，在更大范圍內配置資源，才能形成真正的電力市場。”
目前，從國家層面正在推進北京、廣州兩個全國的電力交易中心，分別由國家電網和南方電網負責。
實際上，跨省跨區(qū)的電力交易市場，在2003年就最先在東北三省建立過。但東北區(qū)域電力市場在經歷11個月的模擬運行、4個月的試運行之后，最終折戟沉沙。
能源局東北能監(jiān)局局長戴俊良曾在《能源》雜志刊文分析，當時試點失敗，煤價上漲導致電價上漲是一個因素，但主要原因是當時東北電力市場單一購買的競價市場條件下，上網電價和銷售電價不能聯動。
而當前構建三類電力市場的有利條件是，電力行業(yè)嚴重供過于求。據中電聯公布的數據，2015年1-10月，全社會用電量4.5萬億千瓦時，與此同時，全國規(guī)模以上電廠發(fā)電量超過4.6萬億千瓦時。“沒有過剩就沒有市場經濟。”鄭新業(yè)說。
“今后大家共同繁榮”
在電改9號文第一稿時，曾提出建立完全獨立的交易機構和調度機構，后來研究發(fā)現，這事太理想化了。
此次的配套文件還規(guī)定，“建立相對獨立的交易機構”，“電力交易機構不以營利為目的”。
自今年夏天，關于電力交易機構如何相對獨立，一直在不斷的討論中。曾鳴告訴南方周末記者，當時有幾種意見：一種認為交易機構應相對獨立;第二種意見是電網公司主張的，交易剝離出來之后由政府進行監(jiān)管;第三種觀點認為，應該把交易機構設成股份制公司，由電網公司控股，其他主體參股。
11月30日，能源局法制和體制改革司負責人在新聞發(fā)布會上解釋，電力交易機構可以采取電網企業(yè)相對控股的公司制、電網企業(yè)子公司制、會員制等組織形式。電力市場成熟度高的地區(qū)，交易機構應采取獨立性更強的組織形式。
電網企業(yè)相對控股的公司制交易機構，由電網企業(yè)相對控股，第三方機構及發(fā)電企業(yè)、售電企業(yè)、電力用戶等市場主體參股。
交易機構的“獨立性”主要體現在交易職能、組織形式、運營管理、人員任命上。根據現在的安排，調度依然放在電網公司內部。據南方周末記者了解， 在電改9號文第一稿的時候，曾提出建立完全獨立的交易機構和調度機構。“后來研究發(fā)現，這事太理想化了，責任太大了，誰也不敢接這件事情。以前電監(jiān)會也想把調度中心監(jiān)管了，但最后監(jiān)管不成。”一位業(yè)內人士說。
曾鳴認為，交易中心相對獨立之后，也就沒必要再把調度獨立出去了，“改革之后，電網只能收取固定的過網費，每年的電網總收入是監(jiān)管死的，回報率是固定的，調度系統(tǒng)也就沒有動力去做低買高賣的事了。”
中國華電集團企法部主任陳宗法認為，長遠來看，交易機構還是會朝著獨立的方向演進。
對發(fā)電企業(yè)來說，過去發(fā)的電只能賣給電網，今后可以參與售電，此次電改毫無疑問延伸了其產業(yè)鏈。陳宗法認為，這將為五大發(fā)電公司帶來新的利潤增長點，但同時發(fā)電企業(yè)面臨的挑戰(zhàn)大于機遇，“現在華電通過市場交易的電量已經達到10%，這塊的價格下降幅度非常大，少的每度下降幾分錢，多的超過1毛錢，這對電廠來說沖擊非常大。”
陳宗法判斷，2016年將是發(fā)電企業(yè)盈利的一個拐點，“今年發(fā)電企業(yè)的效益達到歷史最高，下一步計劃電量比例還會逐步縮小。”
對于電網企業(yè)來說，過去十多年的壟斷紅利即告結束，發(fā)電企業(yè)在售電側擁有天然的優(yōu)勢，將是電網的主要競爭對手。“今后就是大家共同繁榮。”上述國網內部人士說，距離配套文件的配套文件落地的時間“還挺長的”。(來源：《南方周末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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